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略论陆九渊与荆门历史文化遗产
发布时间:2017-09-13 点击次数:

  摘要: 陆九渊在荆门任知军,构建了荆门城市防御体系,修筑了荆门第一座完整的古城; 其为政理论和实践也反映了儒家政治文化,通过改变民风民俗、宣扬心学,改变吏治作风,改革税制,极大地促进了宋代荆门城市的发展,加强了南宋边疆的防御.另外,他在荆门所创作的文学作品,对宋代荆门城市文化生活也多有记录.陆九渊在荆门留下了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,这些遗产包括灭失古城文化资源、制度文化遗产和文献文化遗产三类.这些历史文化遗产具有重要的当代文化价值.

  关键词: 陆九渊; 荆门; 历史文化遗产

 

  陆九渊( 1139-1192) ,字子静,曾在江西贵溪县西南的象山居住和讲学,因而自号象山居士,后世亦如是称之.淳熙十六年( 1189 年) ,宋光宗即位,因陆氏光大心学,授徒讲学,朝野赏识,广受举荐,后宋光宗诏陆九渊知荆门军.绍熙二年( 1191 年) 七月,陆九渊往荆门上任,九月三日正式到达荆门,在任仅 1 年 4 个月,绍熙三年( 1192年) 十二月十四日在荆门去世.陆九渊在荆门的政绩,学界有所论及( 1).陆九渊与荆门有着深刻的人文联系,给后世荆门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.这些历史文化遗产,包括灭失古城文化资源、制度文化遗产和文献文化遗产.

  一、灭失古城文化资源: 修筑城池,构建城市防御陆九渊在宋代荆门地所筑的城池,是当今荆门城市重要的物质文化资源,但该城已无遗存,故而称之灭失古城文化资源.陆九渊到达荆门时,了解情况后得知荆门在宋代以前没有城池,"素无城壁,仓廪府库之间麋鹿可至"[1]225,城市城垣防御缺乏,军队也没有很强烈的防御意识,以致山野中的麋鹿都可到达重要的府署之地,如若金兵来犯,必无可抵御之力.有宋一代,文人治国,历来主和不主战,特别是南宋偏安一隅,对外政策更以和为文化导向,对内地各城市并无太多设防,如荆州城也是到南宋时才建砖城,开始加强防务.

  另一方面,荆门作为内地府州级城市,因军费及地方财政匮乏,也无暇顾及城市防务建设.陆九渊说: "自外视之,真太平官府.然府藏困于连年接送,实亦匮乏.簿书所当整顿,庐舍所当修葺,道路当治,田莱当辟,城郭当立,武备当修者不少."[1]197此时期的荆门百业几乎俱废,更不用说部署城市防务了.

  陆九渊到荆门后,首先考虑的问题是修筑荆门城墙,以提升城市防御能力,有备无患.在筑城问题上,首先要解决筑城费用问题,他采取了两种方式解决经费.一是请国家拨款筑城.荆门此时已是南宋的边疆城市,抗金形势十分严峻.陆九渊在给庙堂丞相的报告中说: "荆门在江、汉之间,为四集之地.南扞江陵,北援襄阳,东护随、郢之胁,西当光化、夷陵之冲."[1]225他充分言明荆门城地理位置及战略布局的重要,然后进一步说明他主持的筑城工程进展: "某去冬妄意闻于帅府,请就此役.寻得帅檄,令委官置局,径自修筑.

  欲趁冬土坚密,庶几可久.已于十二月初四日发手,亦幸天气晴霁,人心齐一,腊前两旬,土工毕事,规模稍壮,邦人慰满.小垒绵薄,仍岁送迎,事力殚竭,累政之积,仅足办此."[1]225而此时经费严重不足,城门及城楼都无修筑费用,故向庙堂请示经费.二是发动荆门民众,以缓解人力费资.陆九渊筑城,当时受到了社会各阶层的广泛认可和帮助,包括"郡学、贡院及客馆、官舍,众役并兴"[1]479.同时,受陆九渊施政理念影响,兴修工程的监管官吏,也一改以往不良工作作风,"督役官吏、布衣、杂役夫佐力,相勉以义,不专以威","役者乐趋,竭力功倍,二旬讫筑"[1]479.最为重要的是获得了广大民众的民心.文献记载,"民心悦怿.此邦士女,未尝识城,远村僻坞,携持来观,自腊至今,踵系不绝"[1]479.

  陆九渊筑城分两个阶段.第一个阶段是筑土城: "砌三重,置角台,增二小门,上至敌楼、行冲天渠、荷叶渠、护险墙之制毕备."[1]479从文献看,土城的形制为三重制,有角台、二小门、敌楼以及城外河渠、护险墙,形制完备,仅花费缗钱三万.第二个阶段是在土城外包砌砖墙以加固,但到上书请费之时,砖墙没加固完,"目今见已包城十丈"[1]225,至最后再花费五千金,城垣始成,"周围九百余丈,高一丈六尺,女墙高五尺"[2].此城筑好后,一直到宋理宗宝佑年间赵葵再次重修为止,都十分坚固,未见重修记载.对于陆九渊筑荆门城,后世正史也有记载,评价甚高: "十二月庚辰,筑荆门军城,从知军陆九渊之言也.荆门为次边而无城,九渊以为荆门居江、汉之间,为四集之地……虽四山环合而城池阙然,将谁与守? 乃请于朝,筑之.自是民无边虑,商贾毕集,税入日增."[3]极大地肯定了陆九渊筑荆门城的历史功绩.

  二、制度文化遗产: 宋代儒家治理城市的理论与实践陆九渊治政荆门,为宋儒治理地方城市的典型代表,是宋代制度文化遗产的典范,这对荆门历史文化的发掘具有重要的文化遗产学意义.陆九渊到荆门后,对荆门地方多有关注,特别注意深入了解民间疾苦,主张改变不良民俗,树立新风; 同时,还向官吏和地方百姓讲学,力图改变人心,教化民众.

  陆九渊十分重视"以民为本"的施政理念,充分了解老百姓的困苦,真正做到以民为本.到任后,陆九渊通过询访民情,了解到几件重要事情.一是税钱役钱之事.以往荆门军令民户分纳铜钱,"官或出铜钱以易会子,收三分之息,而整个胥辈收其赢,故民以重困"[1]198,即当时以纸币代铜钱并从中收取息钱,从老百姓中获利,致使民生困顿.二是从事工商业入行所征收的费用高,不利于工商业的发展."坊场买名钱,须纳银买名,人户亦困于此"[1]198.中国自古就有"重农抑商"的政策导向,到了宋代虽然有所缓解,重视商业的发展,但是在内陆城市,仍然会以商业作为税收的重要来源,在城市的发展中,商业也有所限制,特殊备战时期,这种政策需要改变.三是对官僚作风问题的深刻认识.对财务、税务以及官僚的作风问题,陆九渊都有深刻了解: "财计亦以连三年接送,占压颇多,卒未有还补之策","岁入倚浆肆,所以为来岁资者,又当取诸其中"[1]198.官场贿赂、地方财政收入途径单一等问题层出不穷.四是官员任免频繁,实不利于地方政务的管理和发展,"监司郡守数易,诚今日之大弊"[1]198.

  陆九渊在荆门了解民间疾苦,并一改当时官僚作风,注重教化民众.他在任期间,"教民如子弟,虽贱隶走卒,亦谕以理义"[1]387.他待民如子弟,对社会下层百姓也一视同仁,这为他了解荆门民间情况创造了良好基础.到任后的第一年内,"接宾受词无早暮,下情尽达无壅"[1]387.另外,陆九渊还向官吏、百姓开坛讲学,从人心上进行改变.从上任后开始,作为地方最高官员,他亲自讲学,确定了半月讲学的规制,并不定期在暇日"诣学讲诲诸生"[1]479.宋代荆门民俗有正月上元之时设醮黄堂,陆九渊以讲学代旧民俗,于绍熙四年( 1193 年) 正月十三日,面向地方官吏以及荆门百姓讲解《洪范·五皇极》章.此次讲学,"除官员、士人、吏卒之外,百姓听讲者不过五六百人,以不曾告戒也.然人皆感动,其所以相孚信者又在言语之外也"[1]479.在没有广泛告知的情况下,还有近五六百民众前往听讲,而且收到了良好的效果.

  在治理荆门时,陆九渊"知其不可为而为之",知难而进,体现了儒家治国的思想和策略.在任期间,他采取了整顿地方军务、改革财政弊制等措施,并不断完善地方城市基础建设,以厚基础.陆九渊对荆门的治理,体现了儒家思想的内涵,有两点值得注意: 一是他来荆门之前,本已是重病缠身,可在国家重托下,他毅然前往荆门就任1的了解,充分认识到了任务重大,而且困难重重,"某才短智拙,不习为吏,作此乘障,真如面墙.初闻是间素有储积,今稽其实,亦仅足耳"[4]303,但是他并未就此退缩,"某居常深念,人不可以自弃,义不可以少忘.虽其驽蹇,每当策励,庶几十驾"[4]303.后来在与友人的书信中,更写道: "治不至,虽不乱,不足传也."[1]197表达了作为儒家官吏的最高政治理想和追求,体现了儒家士大夫"重义"的精神内质.

  在荆门,陆九渊整顿军务,定编人数,以备抗金之力.荆门的军务,"湖北诸郡军士多逃徙,视官府如传舍,不可禁止.缓急无可使者"[1]479.针对军士不愿参军的情况,陆九渊采取了以下几种措施: 其一,严肃军纪---对逃走之军士,采取"信捕获之赏,重奔窜之刑"[1]479的方法,有效解决了军士奔逃的情况; 其二,奖赏有能力之军士,提升军队战斗力---检阅士军的射术时,有射中者,给予奖赏,这提升了军士的参军积极性,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; 其三,确定日阅军制度---每天在军队中进行检阅,确保了军士战斗力的提升;四是创立全民皆兵的军事制度---对有能力的军士进行奖赏之外,还借此提升老百姓的战斗基本能力,对能掌握一定射术的老百姓也给予奖赏,进而提升了整个荆门军的防御外敌的能力.

  陆九渊还在荆门改革财政,整饬币制,充实地方财力."考其实与言者殊不相应,元章交割时公库缗钱万八千有奇,今所存仅五千缗耳.岁入倚浆肆,所以为来岁资者,又当取诸其中.军资库尤为匮乏,其势未至于不可为,然不为之樽节,则日蹙矣"[1]198.他认为"榷酤商征"固然是城市财务的主要收入之一,但也要改变产生行旅绕行的原因,并进行改革: "革税务之弊,革弊政"[1]479,去"门讥",减税"正税援例","减钞钱、罢比较,不遣人诣县"[1]387.他深入考察民情和城市经济弊端,并进行切实经济改革,使荆门财政收入增加,充实了地方财力和军力.

  经过陆九渊的治理,宋代荆门城市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发展,其治理是卓有成效的."闾巷熙恬,论争衰息,相安相向,不替有加.同官协力,举无异志,职事过从,无非讲习"[1]197.陆九渊用儒家思想治理荆门军,具有深刻的儒家理论的支撑,这与他儒士身份是分不开的,同时,他利用深刻的理论体系,支撑了他的治理实践,其形成的以儒家思想治理地方城市的制度文化,是荆门城市十分重要的制度文化遗产.

  三、文献文化遗产: 宝贵的荆门地方历史文献陆九渊在荆门的时间不长,但是却留下了很多的书信及文章,这些文献资料现在俱都传世,是荆门城市文化的重要文化资源,我们称之文献文化遗产.这些文献文化遗产具有不可再生性,因而是十分宝贵的,尤其对于当下现代城市文化的建设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.

  第一,记载和反映了宋代荆门城市文化.首先,在陆九渊的书信以及荆门文献中,记录了大量宋代荆门的城市景点,如"二泉",宋代城内名胜,为蒙泉和惠泉.其次,还记载了宋代当时荆门军的士子和民众的生活状况.在陆九渊主政后,荆门地方"民益相安,士人亦有向学者,郡无逃卒,境内盗贼绝少"[1]217.这一方面是陆九渊主政的结果,但文献也反映了南宋时期荆门城市人的社会生活状况.另外,在其文献中,还记载了宋绍熙年间荆门的城市火灾以及灾后重建的情况: "宅堂有回禄之灾,大屋十余间,顷刻成烬"[1]217,后多有重修之役,"筑室之役,豫蒙轸念……长林艰得竹木,不免以累治下.旋令纳去百缗,烦令计费,续当奉偿"[1]220.最后,在陆九渊的荆门文献中,还反映了南宋时期荆门军的民俗,这其中有祷雨的习俗、元日请僧道为祛除灾害设醮等,这些都为研究宋代荆湖北道的社会民俗有着重要的文献价值.第二,在荆门创作并留存了大量历史文献.

  考之文献,陆九渊在荆门为任期间,与其好友、家人往来书信共计 27 篇.这些书信作为重要的荆门历史文献,主要分为五类.第一类是向朝廷上书之奏表,有《荆门到任谢表》《与庙堂乞筑城札子》等.第二类是指导自己以前学生学习、与学生讨论学术的书信,包括《与孙季和》《与傅克明》《与李省干》等.在《与孙季和》信中,他鼓励学生要有大志,要心怀天下,并对其学问进行了点拨和扶正.在其他类似的书信中,大多以强调正确的学习方法、正确的学习理念等为内容.第三类是写给同僚、朋友的政治、学术交流类书信.此类主要是议及时政及荆门地方事务除弊兴利的方法,有《与罗春伯》《与薛象先》《与宋子渊》《与刘漕》《与邓文范》《与吴斗南》等.第四类为陆九渊在荆门为政时的政务文章.有《荆门军上元设厅皇极讲义》《荆门祷雨文》《望坛谢雨文》《东山祷雨文》《东山刑鹅祷雨文》《上泉龙潭取水祷雨文》《流品论》《荆州日录》.这些文章虽然为政务文章,但《荆门军上元设厅皇极讲义》是为荆门军民众专门而作的学术着述,是心学的通俗读本,并附加有图进行解释,"仍书《河图》八卦之象,《洛书》九畴之数于后,以晓后学"[1]283.此讲义是面向广大官吏和市民的,因而注重通俗性和教化作用,注重引发人心之善,因而具有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.第四类是家信.如《与侄焕之》《家书》《与侄麟之》.在与家人的通信中,内容主要也是与家人交流荆门的为政情况,如在与其侄儿陆焕之的书信中,他详细地告知了他在荆门以讲义代醮、破除僧道主道场的民间习俗的事情.

  总之,陆九渊在荆门主政,给荆门留下了众多文化遗产,这其中不仅包括荆门的第一座完整的古城,而且还包括完整的"为政之道"理论和实践认识论,时人评价陆九渊"荆门之政,可以验躬行之效"[1]387.在荆门当代城市文化的建设中,应对陆九渊留下的文化遗产进行充分的挖掘并加以利用,以弘扬优秀传统文化,充实现代城市文化的内涵.

  注释:

  ( 1) 主要代表着作有: 邢舒的《陆九渊研究》,人民出版社2008 年版; 祁润兴的《陆九渊评传》,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 年版.

  参考文献:

  [1]陆九渊. 陆九渊集[M]. 钟哲,点校. 北京: 中华书局,1980.
  [2]舒成龙. 荆门州志[M]. 北京: 中国文史出版社,2007:70.
  [3]毕沅. 续资治通鉴: 第三册[M]. 长沙: 岳麓书社,2008: 594.
  [4]王心田. 陆九渊知军着作研究[M]. 武汉: 武汉大学出版社,1999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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